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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杏树 |
| 发表日期: 2008-05-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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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普通的红杏树,却在我们5口人的农家人的心目中留下刻骨铭心的烙印。 有一年初夏,父亲上山打柴,发现一株长在崖畔边的小杏树,他就连根刨出,小心翼翼移栽在新院子里。此后,每天不停地给杏村浇水、剪枝,精心呵护,看着它一天天长高变粗,开出粉白色的花朵,结满一枝枝嫩嘟嘟的绿杏儿,才放心地说,能栽活一株野杏真不容易。 平时,一到红日当头暴晒到午后,歇晌时,从我们家门口路过的庄稼汉们都把锄、锨等农具搁到一旁,走进院子,聚坐在杏树下,听父亲用半导体收音机收转的秦腔折子戏与各地新闻,或是下一盘棋,要么就硬缠住学识渊博的“老秀才”讲几段隋唐演义和岳飞传,有些人听得入迷,禁不住要高喉咙大嗓门评述一番;有人确实太疲劳了,听着听着竟靠住树杆睡着了,梦里还说胡话哩。于是,顽皮的孩子们就折了树枝捅他们的鼻孔,直把他们弄醒,才呼叫着跑散…… 来年夏天杏儿熟透,黄杏皮上却罩着一层桃红色,整个小院都飘着浓郁的杏香。红杏不仅美观,而且吃起来脆格生生甜,甜格溜溜酸,连杏核都呈扁豆状墨黑。夏风刮过来,那一串串红杏在枝条摇摆中伸展展臂宛如苗族山寨村姑踏着曼妙的琴音挥动长袖翩跹起舞。 结得挺繁的杏儿压弯枝头时,父亲就找来几根丫形的长木杆子,把不堪重负的枝条逐个支撑起来,他还时常伸出粗糙的手抚摸着杏树,露出笑容,庆幸红杏和麦子一起丰收了,清苦日子又有了好转机。杏子多得吃不完,我家就送些给邻居做杏醋,要么干脆把它剥皮后晒成杏干食用,降温消炎功效胜似药方。如果哪一年杏花开得稀,结果又少,父辈们便以此推测农事不顺,会心疼地望着干巴巴的山地里晒得低头蔫脑的糜谷,叹息不止。 ” 我11岁那年,家乡瓜果梨桃获得一次难得的好收成,红杏的产量让人惊喜。每当邻近的富县交道或本地旧县、黄章等邻近乡镇逢集遇会时,父母亲就大清早起来,怀里揣几个冷硬的玉米馍,提上满笼满筐的红杏,披一身湿漉漉的山雾爬坡下洼去赶集。水果这东西到集市上摆摊卖销路太冷清,他们就走街窜巷叫卖,即使中午口渴.也舍不得买5分钱一瓶的汽水喝,直到天黑才返回。虽然累得腰疼腿困,还满心欢喜地凑在昏暗的煤油灯下认真点数着卖杏得来的每一分硬币,每一毛钱,数完后就默不作声地对视而笑,两腮的清泪直往下淌,滴在一滩散乱的钱币上,如露珠般晶莹。 后来,父亲还在红杏树旁边又栽了一株杏树,比它略低一头,邻居们见了,都称这是一对“夫妻树”。两树常年累月枝叶依连,关系挺暧昧的,孩童们则形象地把红杏树比美女,将甜杏树喻为靓仔,认为说不定那天趁人不注意,它们就会幻化成一对美丽的彩蝶飞走。无忌童言总是把愁容满面的邻里乡亲逗得开怀朗笑不止。 似乎是树通人性,父亲病危那一年,树上结的红杏特别稀少,而且干涩瘦弱,简直是老父亲被重病折磨得枯瘦之形体的素描。看着它们衰竭的样子,使人心头掠过一股凉透身体的悲哀。 父亲最终没吃上一棵红杏,就辞世永别了。入殓那天,我们兄弟姐妹几个人尽拣树上最软最红的杏儿采摘,一把把放入灵柩,让它陪伴父亲入土为安,亦算尽到儿女们一片孝心。我想,如果老人九泉有知,也会忧怨消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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