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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邻家那座楼 |
| 发表日期: 2008-07-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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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荔 张升阳 三十多年前,忠儿家的院子里叔伯弟兄四人,上下老少三十余口,把个宽不过三丈,长不足十丈的小院,挤得严严实实。屋檐下不是你的灶炉,就是他的鸡窝。稍有一点空隙你堆柴禾,他放农具,为这妯娌常常吵得红脖子涨脸,弟兄们弄得你抽他裂。反正没有一丁点空地。 三十年后,这原地方平地拔起一座11米宽长有十多米的两屋楼房。 要说这幢楼房,得从他的主人忠儿承包果园说起。 村东有个报废一百多年的破窑场,窑场的南头有一块多边形,有坡、有洼、有崖还有枯井坟墓的既有垆土又有黄土的三十亩大的土地。还是“大锅饭”那阵,队里在这里栽了些果树,缺肥缺水,又不懂管理,结了几棵拇指大的蛋蛋,又常被“红小兵”们给扫荡了。 刚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时,忠儿一眼瞅准了这块几乎伦为弃耕的园子。犹豫了几阵子,终于咬着牙把它包下来。 打包这块地后,忠儿连媳妇带娃一家四口一股脑搬出连转身都困难的小房,离开了挤得实实的小院,住到这座破窑里。在这安营扎寨后,两口子开水泡馍,一碟盐,几角青椒子就填饱了肚子,或犁或耙,打井修渠,平整土地,修渠梆埝,栽树育园,一干就是五个年头! 这一年,好不容易盼得挂了果,偏又虫害特别严重,隔不到三、五天就得喷一次药。喷药时甭说拉管子举喷枪那个累劲,仅用水就需五、六罐,药钱得三、四百元。往返折腾,苦没少下,钱没少花,忠儿没回过头,硬撑着把这个园子要务弄个眉眼来。 干着干着,他越来越明白,光靠苦干是不行的,虽然他高中没念到底,多少懂得一些科学栽培技术,显然是远远不够的。他再买了不少务苹果的树,关于土肥农药的书,订了报,花了15块钱再买了一台收音机,还到周围参观学习。把邻村苹果的能人请到他的园子里,给园子“把脉看病”。忠儿在园子里钻了五、六年,务树的本事长了一大截,再加上他心细、吃苦,果子长得匀称,结得大,色艳,商品率高,连着几年都是好收成。后来,他还别出心裁地在果面上贴上福、禄、寿、喜,贴上寓义吉祥的剪纸,一个苹果能买成块的钱。上楼板的那天,亲朋好友坐了满屋子,平日不多说话的忠儿红着脸,冲着几分酒劲儿,平生头一回当着这么多的人说话:“土地一承包,我觉着翻身的机会来了,硬着头皮把窑场那料园子包了,就难作扎咧,难过受扎咧,钻到树行子半天出来,兜里揣几个馍,放到树底下,饥了吃一个;渴了,罐着瓶装的水喝上几口,不敢歇一下,烟都换成了‘平猴’了。”说着说着,流下一串眼泪。 一个金秋的早晨,我乘车回家看望母亲,一到巷口,忠儿家门口一辆加长“东风”大货车挡住了去路,我只好携着大包小包下车。一看忠儿的楼下,那阵势,你见了准吓一大跳:红艳艳的苹果堆得像小山一样,装好箱的码在大门外像港口上的集装箱,帮忙的人脸上堆满了掩盖不住的笑容,往来穿梭……忠儿忙得像陀螺。 车一走,他把我请到他家,一进门,嗬,好阔气呵!冰箱,壁挂电视,高档家具,更为惹眼的是那辆明铮铮的摩托车。我说:“兄弟,真是鸟枪换炮了,这瓷片贴的楼,这木地板,这电器,这家具,哥虽好歹是城里人,也没你阔气!”忠儿递给我一支蓝把的“芙蓉王”香烟,说:“哥呀,不是咱先辈没本事,是他们没运气,没遇上改革开放的好政策,你看咱那一大家弟兄谁没我过的谄!就连那阵最可怜的老五盖了两层楼不说,还买了一辆‘神龙富康’小汽车,我还是太笨,太笨,要是再早一点,兴许比这还潦!” 出得门来,我望着邻家这座楼一直在想,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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