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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匠夫妻 |
| 发表日期： 2008-08-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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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 强
巷子，很深。
青灰色石板铺成的小路蜿蜒着伸向远方，直到巷子尽头。三十多年的风雨穿梭，使得我对这条巷子里的一切再也熟悉不过了，就像熟悉我的身体。无数个清晨黄昏，邻居们挑着水桶发出的吱吱声儿，老人们在一块儿堆儿唠嗑时爽朗的笑声，还有偶尔飘出的一两声狗吠，都让整个幽静的巷子充满了无限的生机和活力。
然而，我最熟悉也最喜欢的还是从巷子深处的铁匠铺子里传来的那种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每天黄昏时分，那种有节奏，不枯燥且又有几分悦耳的金属撞击的声音便会如期飘然而至，时而像高山流水，时而像万马奔腾，时而又似松涛阵阵，是那样地雄浑厚重，又是如此的清脆动听。
打铁的铁匠是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妻。认识他们是在十年前的一个夏夜。
那年，我刚从师范学校毕业。或许是父亲为了锻炼我的社会交往能力吧，从未让我帮家里做过一点儿家务的父亲，那天竟然破天荒地坚持让我独自去铁匠铺打一把菜刀。铁匠铺的门面是板子搭成的。来到铁匠铺时，男的正一只手拿着铁钳摆弄着铁件儿，另一只手用力地推拉着风箱，女人呢，则静静地站在一边，小心地向灶头里添着焦炭。在灶的另一边，一个看上去稍微小我几岁的男孩儿正在风炉旁边不停地清理着烧透的焦炭渣。男孩的脸儿看上去有些黢黑且疲惫。我想，这或许是长期生活在烟熏火燎之中磨炼的缘故所致吧！
我进了铁匠铺，里面的墙壁上零乱地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农具和铁件儿。男人抬起头看了看我，沉默。继而，他淡淡地象征性地笑了一下：“来了！”然后就又兀自抡起了手中的捶子，房间里迸出了耀眼的火花。等他把打制好的锄头放入水中后，我才轻声说：“大叔，可以帮我打把菜刀吗？”铁匠依然没有多余的话，沉默。他转身走到墙边，从上面取下了一把菜刀，放近耳边，曲起右手中指，用力迎着刀刃弹了两下又放回了原处。接着，他又选了一把，重复完上述的动作后，说：“五块！包你好使！”付完钱，当我转身准备取菜刀的时候，男孩儿早已拿着用报纸包裹好的菜刀站在了我身后。看着男孩儿疲惫的脸庞，我的心不禁动了一下——他应该正是读书的年龄啊！
一个多月后，我要到工作单位报到了。那天，经过铁匠铺，我正好遇到铁匠夫妻正帮那男孩儿提着两大包行李，看上去像要远行的样子。男孩儿的脸还是那样地黢黑疲惫。只是，男孩儿的手中多了一张大信签儿，上面赫然写着几个烫金大字：XX大学录取通知书。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男孩儿根本不是铁匠夫妻的徒弟。那一刻，我突然想哭。为自己，为男孩儿，还是为铁匠，我自己也说不清楚。[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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