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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中异犬 |
| 发表日期: 2008-08-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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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 韩少功 村里人把狗也叫做“呵(读去声)子”。大概他们唤狗的声音是“呵——呵——”,应声而来的就该是“呵子”了。 这里录下一些呵子的事迹: 贤爹家的呵子 贤爹这一天犁完田,还没走到家,就听见田垄对面割茅草的邻居说:“你快回去看看,你家的呵子刚才叼回去一只兔子。” 贤爹回到家里,既没有看见呵子,也没有看见免子,他到屋外唤了三声,也没听到呵子的脚步声,不免有些纳闷。这天夜里,呵子没回家,不知道去了哪里。 贤爹后来把这事忘了。十几天后,他翻过两座山,过了三条溪,走了十来里路,到出嫁多年的女儿那里去看看,送上一点糍粑和干笋。他听女儿说,家里的呵子十天前来过了,累得气喘吁吁,尾巴低垂,嘴里叼着一只兔子,当然是给小呵子吃的——就是断奶不久的呵子的儿子。贤爹大为奇怪:这狗娘逮住了一只兔了,居然还能记着两座大山以外的狗崽?更奇怪的是,女儿把狗崽抱来婆家的时候,狗娘并没有跟着来啊。它如何识得路?如何找到这一家?如何知道自己的骨肉就在这里? 莫非是它平时听家里人说起这个地方,也听出了个子丑寅卯? 有福家的呵子 这条呵子骨架大,从小就长着好多胡须,是个少年老成的“武士”。它最会看家,平时逢主人不在,见外人上门来,它便不动声色地跟着,既保持警觉,又不失礼貌。外人在这个家里可以坐,可以睡,可以到处看,怎么都行,就是不能触摸任何东西,否则会立刻引来它的狂吼乱叫。如果你不赶快撒手,它必定猛扑上来咬住你的一只“贼手”。 有福带着他的呵子出门,从不怕丢失什么东西。他干活时在地头脱下一双鞋,一顶草帽,或者停靠一辆脚踏车,呵子立刻蹲在一旁守住,不管主人去了哪里,也不论主人要去多久,它都会寸步不离主人物品,一直等到主人回来。有一次,有福在田头放下一张犁,准备第二天犁田,没料到呵子就把犁看住了,以为是什么贵重的宝贝。有福回到家里,很晚还没看见呵子,后来想到了犁,他打着雨伞到田边一看,他家的呵子果然在瓢泼大雨里守着——其实没有任何贼寇会打一张犁的主意。 有福在县城遇上车祸的时候,呵子在家似乎有什么感应,疯了似的大叫,冲到公路上去,见汽车就吠——这是邻居们后来说的。它被一辆车绕过去了,被另一辆车甩下了,但还是对一切流动的“钢铁盒子”大举进攻。最后,一辆运树木的大卡车来不及刹车,终于把它碾在车轮下,成了血淋淋的一摊肉泥。 村民们说,呵子这是以死“挡煞”,拿自己的命换主人的命。要不然,有福那一天骑摩托被汽车撞出一丈多远,说什么也不可能活着回来的,至少也要落个终身残疾。 有福也非常相信,自己的这条命是呵子给的,他把呵子葬在了山上。说自己死了以后也要葬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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